問答輪

如果我們把教育視為一場在上帝宇宙中的巨型尋寶之旅，那會如何？如果我們去尋找各個學術科目能讓我們更認識上帝屬性的所有方式，又會如何？如果我們將教育的雙重目標定義為「俯伏敬拜」與「挺身事奉」，那會是怎樣的景象？

「將事隱秘乃神的榮耀；將事察清乃君王的尊榮。」(箴言 25:2)

基督教教育的尋寶之旅

若家長正為孩子尋求徹底的基督教教育，那麼這場尋寶之旅將為我們提供一個廣闊且啟發人心的定義。首先，我們承認上帝創造了一個萬物彼此相連、且與祂密不可分的宇宙。其次，我們明白教育的核心是上帝，而非學生。最後，我們帶著敬畏與驚奇的心情來面對學業，渴望發掘上帝為我們隱藏的珍貴寶藏。

現代教育在本質上是支離破碎的。如果屏除「上帝創造宇宙並親自維繫萬物」的觀念，知識便失去了整體的合一性。大學 (University) 最初以此命名，是因為它教導學生尋求人類生存的核心與普遍真理。宇宙之所以被稱為宇宙 (Universe)，而非多元宇宙 (Multiverse)，是因為它是一個由許多部分共同運作的完整整體。

現代教育以學生為中心，因為其最終目標是職業導向。試想一個太陽系圖表：學生位於中心，各個學科圍繞著學生運行。數學、外語、英文、科學、歷史以及琳瑯滿目的選修課，各自存在於獨立的泡泡中，由六位以上的成人，以每堂課五十五分鐘的進度切片呈現。學生必須付出極大的努力，才能發現哲學與數學、歷史與科學、或文學與政治之間的關聯。在現代世俗教育中，學生被教導信仰與學校生活是分開的，她必須費盡心思，才能看見亞原子粒子或 DNA 的雙螺旋結構究竟能讓她對上帝的屬性有何認識。

許多基督教教育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們流於套用現代教育模式，只是在課本教材中加入聖經經文、安排禮拜時間，或增設一門聖經研究課程。在這種模式下，學生依然是教育的中心，各個學科與學科之間、以及學科與上帝之間，依舊是脫節的。

然而，扎實的基督教古典教育起點完全不同。若同樣以太陽系來比喻，上帝才是中心。在 Classical Conversations，我們不把不同的學習領域稱為「科目」，而是稱之為「學習軸」，因為它們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交織在宇宙的織錦中。在基督教古典教育的藍圖裡，這些學習軸圍繞著核心運行，但這次會有箭頭在上帝與學科之間雙向互動，各學習軸之間也有箭頭來回穿梭。如此一來，學生便能看見上帝如何命定每一條學習軸，以及學習每條學習軸如何幫助他們更深刻地認識上帝與祂的屬性。此外，學生也被鼓勵在不同的學習軸之間建立連結。在 Classical Conversations 社群中，同一位導師會陪伴學生一整天，因此在課堂對話中，自然能深入探討詩歌、音樂理論與數學之間的關聯。

何謂「問答輪」？

為了具體呈現這個理念，Classical Conversations 開發了一項視覺圖表，稱為「問答輪」。希臘文中的 catechesis 字面意思就是「口頭教導與回應」。人們通常會把這個詞與教會的要理問答班聯想在一起：老師 (提問者) 提出課程 (要理問答) 中的問題，學生 (受教者) 則以背誦好的答案回答。要理問答的目標，是為了讓學生做好加入教會的準備。例如《威斯敏斯特信條》中的一個經典問題：「人的主要目的是什麼？」學生會回答：「人的主要目的就是榮耀上帝，並永遠以祂為樂。」

有人說，認識上帝有兩種途徑：透過祂的話語 (聖經) 以及祂的世界 (大自然)。我們可以將引導式問答的觀念延伸到任何知識領域的對話中，藉此開始認識上帝的世界。在 Classical Conversations 的 Foundations 課程中，學生透過歷史短句和科學事實來實踐這種問答結構。例如，家長或導師問：「請跟我說說大憲章。」孩子或社群全體便回答：「英國國王約翰於 1215 年簽署了大憲章，限制了王權。後來，英國國王愛德華三世宣稱自己為法國國王，並於 1337 年引發了百年戰爭。」家長或導師又問：「食物鏈有哪些組成部分？」學生或社群全體回答：「食物鏈的部分組成包括生產者、消費者和分解者。」透過這種方式，全球的基督徒社群對上帝的世界便擁有了一套統一的知識基礎。

在「問答輪」的最外圈，有一個箭頭標示著教育過程的起點。這個過程始於建立知識的庫房，也就是關於上帝的世界和人類的事實與故事，這正是「語法」(Grammar) 的藝術。接著，學生不再停留在硬背事實，而是開始與觀點碰撞，並留意反覆出現的主題。到了這個階段，他們能開始看見各個科目如何引導他們更認識上帝。那些在上帝與學科之間來回指向的箭頭，也開始產生了意義，這便是「辯證」 (Dialectic) 的藝術。隨後，學生邁向「修辭」 (Rhetoric) 的藝術，追求智慧與洞察力。此時，學生已經有能力將在各個研討會中接觸到的不同事實與觀點融會貫通。當這個過程周而復始、不斷深化，最終產生的結果就是敬拜與事奉。輪盤頂端的「頌讚主榮」 (Doxology) 一詞，字面意思就是「榮耀上帝的話語」或「宣揚上帝的榮耀」。學習的最高境界，應當是齊聲頌讚上帝的榮耀。

Challenge 研討會的學科融合

在 Classical Conversations，我們之所以稱各學科為「學習軸」，是因為我們更看重透過內容來鍛鍊學習技巧。我們將每週的聚會稱為「研討會」 (Seminars)，以強調社群對討論、探索、發表和辯論的專注，而非單向的課堂講授。在「邏輯」研討會中，我們以數學內容進行練習；在「研究」中，我們探索科學；在「推理」中，我們鑽研形式邏輯與哲學；在「辯論」中，我們研習歷史與製圖學；在「闡述」中，我們鍛鍊文學與寫作；而在「語法」中，我們則學習拉丁文。

為了說明我們的社群日如何促進學科融合，我整理了過去二十多年在輔導高年級 Challenge 階段時的一些實際討論片段：

有一次在 Challenge III 的班級裡，我們在「辯論」研討會中對比了美國獨立戰爭與法國大革命。在探討法國大革命時，話題轉向了恐怖統治時期法國暴民所扮演的角色。與美國獨立戰爭不同的是，美國革命者迅速建立了基於成文法的有序政府，而法國大革命卻沒有催生出清晰的憲法，反而演變成一個極權國家，暴民在街頭隨意逮捕公民，並將他們送上斷頭台。這引導我們回頭探討莎士比亞，討論他在劇作《凱撒大帝》中對暴民角色的刻畫。探討暴民善變且暴力的本質，進而促使我們思考美國聯邦黨人 (特別是約翰·亞當斯) 當時如何擔憂新生的美國民主可能迅速墮入暴民統治，而這種擔憂促使制憲元勳們制定了法律來防範此類結局。

在詩歌研討會中，我們朗讀了安妮·迪拉德 (Annie Dillard) 《汀克溪畔的朝聖者》 (The Pilgrim at Tinker Creek) 中名為〈看見〉的章節。我想挑戰學生靜下心來、關注自然、反思自己的靈魂以及上帝。換句話說，就是去體會詩意。迪拉德的散文充滿了豐富的明喻和暗喻。我們停下來詳細分析了其中一些修辭，並討論了耶穌將自己比作葡萄樹、餅和酒時所使用的隱喻。我請他們思考，為什麼對自然的凝視和詩歌總是緊密相連 (想想大衛的詩篇)。瞭解特定樹木、鳥類和魚類的名字，如何影響我們對上帝是誰的理解？為萬物命名這件事本身，又如何具有詩意？為什麼上帝引導亞當受教育的第一步，是讓他為動物命名 (創世記 2 章)？這對我們學習生物或化學有何啟示？科學與詩歌之間有什麼關聯？如果我們是按著祂的形象所造，而我們擁有詩意，那麼上帝是詩人嗎？

在拉丁文 (「語法」學習軸) 研討時間，我請學生分享上週拉丁文《約翰福音》中讓他們印象深刻的一節經文或一個字詞。平時溫和安靜的女兒第一個回應，她說她驚訝地在聖經中看到了 ratio 這個詞。我們查閱了拉丁文字典，複習了這個第三變格名詞，其意思是「原因或解釋」。我們討論了這個詞如何成為數學中「比例」 (Ratio) 和邏輯中「理性」 (Rational) 的共同字根。在那一整天，我們無數次回到這個詞：我們在數學 (「邏輯」學習軸) 和化學 (「研究」學習軸) 中設立比例；在音樂理論 (「推理」學習軸) 中分析和弦音符之間的比率；在探討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 (「闡述」學習軸) 時，談到人類「在理性上是多麼高貴」；我們也討論了受啟蒙時代思潮影響的法國革命者，如何在法國教堂內豎立「理性女神」雕像，以彰顯他們認為理性高於信仰的觀點；這與美國獨立戰爭形成了鮮明對比，因為美國的制憲元勳們將國家得以存留歸功於上帝的保守 (「辯論」學習軸)。

由於 Classical Conversations 的學生每年有三十週的時間，與同一位成人導師一同探索所有的學習軸，他們因此能夠看見歷史、文學、聖經、詩歌、音樂理論、數學、化學和拉丁文之間的內在聯繫。這些討論引導他們更深刻地體會上帝所造宇宙的奇妙美麗，以及上帝的種種屬性。知識帶來理解，理解孕育智慧，而智慧最終轉化為由衷的敬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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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ennifer Courtney
原文：Catechesis Wheel
譯文：Classical Conversations Taiwan